第70章 我的命就是你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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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寂衍擡起手,指腹落在阮翊的臉頰順着那道淚痕往下,在觸到阮翊被淚水浸得滾燙的皮膚時,微微頓了一下:“小翊,你先冷靜下來。”
阮翊偏頭躲開那只手:“我怎麽冷靜?”他突然把右臂伸到江寂衍面前,袖子挽上去,露出肘彎內側那一小片皮膚,那裏的顏色比周圍淺一些。
“這些都是你騙我的證據!”阮翊的手指點在之前抽血的針孔上,指尖發着抖:“怪不得當初我總是覺得去哪兒都會遇到你,我以為老天爺可憐我終于肯給我一點甜頭。”他頓了一下,剛被擦掉的眼淚又湧上來:“從那個時候你就選擇了我,是嗎?”
江寂衍看着阮翊,那雙眼睛濕透了又紅透了,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面燒着,委屈難過的模樣讓他說不出話。
“是不是?”阮翊等了幾秒,他聲音拔高了些:“你又在想怎麽騙我?!”
江寂衍的嘴唇動了下,又抿住,走廊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重疊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的,江寂衍的手垂在身側,剛才給阮翊擦眼淚的那只手還沾着淚水的濕意,指腹上那一小片潮濕在空氣中慢慢變涼。
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:“是。”
阮翊的的眼淚在這一刻掉得更狠。
知道是一回事,從江寂衍嘴裏親耳聽到是另一回事,知道的時候心痛是在胸腔裏的,悶悶的喘不上來氣,而聽到的時候,心痛從胸腔裏湧出來,湧到了喉嚨口,湧到全身的每一個毛孔,毫無防護。
阮翊被握住的手腕用力掙脫,可江寂衍的手扣得更緊,他掙了兩下沒再掙:“你走,我不想看到你,我認輸,我再也不妄想什麽了。”
可是江寂衍沒動,阮翊又掙,手腕從江寂衍的手中滑脫一點又被握住,手腕上傳來的體溫比他高,燙得他皮膚發疼。
他突然笑了笑:“哦不對,你當然不會讓我走,你需要我!”
阮翊看着江寂衍的臉,那張他愛了那麽久的臉,此刻什麽表情都看不出來:“江寂衍,我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,你需要我你舍不得我,你說我是不是應該高興啊?”
“小翊。”江寂衍終于開口,比剛才沉了一些:“我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,等你冷靜了我們再......”
“嗡——嗡”
手機突然震響,江寂衍頓了一下,可震動持續着,江寂衍去大衣兜裏摸手機。
阮翊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間,從他松懈的指間把手腕抽出來,動作很快,江寂衍的手指在空中合攏的時候只握到一把空氣,阮翊轉身跑進卧室,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。
江寂衍站在走廊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,接聽手機,林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。
“我查了出入境記錄,陳富明暫時還沒有出境也沒有去內地,但我查到鄧矜賢的母親過兩天要回英國,陳富明會不會跟着一起走?如果他真的跟着去英國,那我們就更難找。”
“嗯。”江寂衍盯着那扇門:“陳富明能夠有這些動作,周美英在背後出了不少力。”
林政問:“那我們要不要告訴鄧淵榮?”
“不。”
江寂衍偏過頭,看着走廊盡頭那扇窗戶,窗外是跑馬地的夜景:“他們兩人手裏肯定有鄧淵榮什麽把柄才會越來越明目張膽,就算告訴鄧淵榮,那也是鄧家的家事,他們怎麽處理我們不知道,對我們來說并沒有什麽好處,鄧淵榮說不定趁機反咬。”
“也是。”林政點頭,紙張翻動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,大概是在翻什麽文件:“那我們去哪找陳富明?這人做事謹慎,不會輕易露出馬腳。”
江寂衍轉回頭又看向那扇緊閉的門,片刻後,才說:“我馬上過來。”
電話挂斷,江寂衍擰了幾下門把手沒擰開,門從裏面鎖死了。
“小翊。”他說:“出來我們聊聊。”
門裏面沒有聲音,江寂衍等了幾秒,手從門把手上放下來:“小翊,我知道......”
“我剛才聽到你要找陳富明?”
阮翊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,大概正靠在門板上,江寂衍看着從門縫裏漏出來的光,應了一聲:“嗯,他不知道我在找他,但他很有可能這次會跟周美英去英國。”
“我知道他在哪,我可以告訴你。”阮翊的鼻音很重,吸了一口氣又說:“但我告訴你不是因為你,而是因為我母親。”
江寂衍沒有說話,在知道陳富明後他查過阮翊,雖然當時覺得阮翊是被利用的,但以他的性子做事一定要做得萬全,于是他讓人查了阮翊,才完全确定阮翊是被陳富明欺騙的,也知道了他母親的事。
他這人,是不會百分百信任任何人。
“等找到陳富明,我們再好好的聊。”江寂衍的語氣不容拒絕,但柔和了許多:“好不好?”
“他可能在布袋澳的小漁村。”
阮翊坐在地板上沒再繼續說話,膝蓋曲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
兩人隔着門沉默了很久,終于,阮翊聽到江寂衍往外走的聲音,他走了,阮翊知道江寂衍會走的,他當然會走的,江寂衍的首選從來都不可能是自己。
江寂衍在樓下擡頭看那扇亮着燈的窗戶,站了一會兒,還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:“阿忠,去布袋澳。”
車子駛出跑馬地上了東區走廊,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,他拿出手機撥林政的號碼,告訴他帶人去布袋澳。
江寂衍把手機放在膝蓋上,偏頭看着車窗外不斷後退的夜景,東區走廊的視野很開闊,左側是海,右側是山,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,那根褪了色的紅繩系在手腕上,轉運珠在某個角度反射了一下光,很微弱。
腦子裏忽然有兩個畫面在交替出現。
一個畫面阮翊靠在走廊的牆上,眼睛哭得通紅,聲音碎成那樣還在說“可以為你去死”。
另一個畫面是很久以前的,火,很大的火,濃煙把月亮都遮住,他被管家從後門抱出去的時候回頭看,看到父親被擔架擡出來,身上的衣服已經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,而母親沒有出來,她離火太近了,消防員沖進去的時候已經不需要。
原來是周美英,他怎麽都沒想到,會是他母親生前的好友。
那時候江家和鄧家走得很近,兩家的女眷每周都要見面喝茶、插花,周美英和他母親是手帕之交,一起從一個家庭走進另一個家庭,在那個圈子裏不多見。
他母親信任周美英,家裏有個傭人是周美英推薦的,那個傭人在江家做了三年,結果在外面欠下一屁股賭債,便答應周美英的要求。
陳富明和周美英的事只有江家人知道,而陳富明裏應外合,他們要的是信托。
這些畫面在江寂衍的腦海裏交替閃爍,頻率越來越快,閃得自己的頭有些疼,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。
車子拐進清水灣的道,路燈變稀疏,布袋澳在清水灣半島的南端,是一個被山圍起來的小漁村,沒有路燈,只有遠處幾戶漁家窗戶裏透出來的光。
“江先生。”阿忠突然開口。
江寂衍睜開眼睛,車燈照亮的前方,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正從對向車道拐出來堵住了大半個路面。
阿忠按喇叭可對方沒有反應,他減速準備從埃爾法的車尾繞過去,可後視鏡裏突然亮起兩束刺眼的白光,一輛路虎從後面高速逼近,阿忠踩了一腳剎車,車身猛地頓了一下,安全帶勒在江寂衍的胸口。
前面的車堵住去路,後面的車封住退路,左邊是海,右邊是懸崖,後面的車猛地頂上江寂衍車的後保險杠。
江寂衍感覺不妙,讓阿忠加速,可對方也同時加速,阿忠減速,對方也減速。
三輛車在狹窄的盤山路上糾纏着,後面的露虎從左側擠過來,車身與江寂衍這輛車并排,兩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,路虎的車頭開始往右偏,朝着後座車門撞過來。
“砰——”
就在撞擊的前一秒,兩道刺目的光從後方射來,一輛灰色帕拉梅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彎道沖出來,車頭精準地插進路虎和山體之間的縫隙,它沒有減速,整個車身猛地往左一靠,狠狠地撞上路虎的翼子板。
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山壁和海面之間來回彈跳,路虎被撞得車身一歪,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嘶叫,車尾被甩出去,翻身滾到旁邊的山地。
帕拉梅拉沒有停,它加速超越江寂衍的車沖到埃爾法旁邊,死死卡在它的左側,一點點把它逼向路邊的欄杆,埃爾法的車身猛地擦上欄杆翻了過去,而帕拉梅拉往前滑了十幾米後終于停住,車頭卻凹了一大塊。
江寂衍開門朝那輛車走過去,阮翊正好打開車門,整個人從駕駛座裏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幾下,幸好被江寂衍及時扶住腳才沒有軟下去。
阮翊的右手在發抖,他把那只手揣進夾克衣兜裏藏住,可他額頭上的血藏不住,從右側的額角蜿蜒下來,經過眉尾。
“你不要命了嗎!”
江寂衍大聲地斥責他,擡手要查看他額頭的傷,阮翊回過神後偏頭躲開,整個人跌倒在駕駛坐上,他克制住身體的顫抖側身從儲物櫃扯了張紙巾按在傷口上,紙巾很快被血洇濕了一塊。
他說:“我的命不就是你的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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